庸人小心
作者:殷木 | 分类: | 字数:40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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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青春(下)
我几乎没有完整听过任何一位同学的演讲,这次也不例外。我总是和班上的叶念青、叶望林站在班上队列最后一排,可以在球场最底端明目张胆地聊天,隔壁站一起的聪聪也时常加入。偶尔望向不远处的十七班,只消透过一纵列的同学,轻易便能看见翅膀、泡泡、张憬时不时地偷说几句闲话。
回教室拿出叶望林借我的MP3,打算将耳机线藏进外套衣袖,然后以手撑脸顺便遮挡袖口伸出的耳机,用以上课听歌并躲避老师的责罚。虽然有些麻烦,但聊胜于无。我有时还挺羡慕叶望林,因为她浓密如柳般垂下的秀发完全盖住了耳机,根本看不出来在听歌。
几首歌不到,手臂撑得有些酸痛,我抽出耳机翻看MP3里的电子书。里面还真有一本叫《左耳》的小说。这本书看完已经是第三节晚自习结束,我唯一和同学们同步的动作就是收拾东西回家。聪聪在教室门口等我的间隙,我仍在回味书中内容。
黎吧啦这人还真有魅力,在绝大高中生青春期都是压抑、别扭,自尊心极高的时候,她居然大胆奔放地展示自我,毫不掩饰内心渴求,真令人羡慕。漂亮女生的主动撩拨情窦初开的男高中生无疑拿捏吃定地易如反掌。换作是我,我想自己也会喜欢上她。
推车直到校门右侧,等待去老地方买东西的聪聪。隔着同学们川流不停组成的车流影幕,犹如逆水行舟的小田推车步行其中,显得格格不入。相伴一旁是柔发披肩,纤瘦高挑,皮肤白皙,娇嫩脸庞上架着无框眼镜的女生。
不常笑的小田对着比他还要冷漠的女生陪笑不停,不断地诉说,眼里放出的光芒让路灯都相形见绌。
买完东西的聪聪回到身边,他看我一直望着马路对面,分东西的时候问我:“你怎么和熊熊一样了,这么认真看什么呢?”
“我看小田送女生回家呢。”
聪聪淡定地说:“我早就知道了,小田追那个女生是A组三班的王什么来着?名字我倒是忘了,最近每天晚上小田都一次不落地送那女生回家。那女生就住对面四中的家属楼里。”
我疑问道:“这么近也要送?”
聪聪说:“这你就不懂了吧,再近也要送。哪怕住在教室里,都恨不得绕学校一周再送回去。小田肯定觉得路程太短,即使每天晚上用比散步还慢的速度送女生到家后,他还想尽办法在楼下和那女生多说说话。这不,功夫不负有心人,最近进了一大步,小田已经能和那女生一起坐在她家楼梯口的台阶上聊天了。”
老黄饶有兴致地接了一句:“刚才我也看见了,那女的看起来还蛮清纯的。”
聪聪同样兴趣盎然,目光如炬地喊道:“我觉得小田今天穿得牛仔裤蛮好看,我也要买一条!”
前段时间,小田来我所在的城市转机,去我大学所在地。那里有一座安适休逸的海岛,他的高中同学在岛上开了一家濒于海边的小酒馆。不知是不是因为《成都》近期大火的缘故。如此近景茂动的小店,哪怕不是酒馆,也让人心生一股与恋人牵手在海边走一走的冲动。
下班来到小田所住的七天酒店,带他去我大学同学林杨婷立推荐的烧烤店,点了特色的烤鸡脚,以及各种肉串。
小田咧嘴笑道:“喝些啤酒吧?”
“我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,但可以陪你喝一点。”异乡遇旧友,喝酒就喝酒,我当即答应下来。
小田拿上四瓶高罐的百威,我俩碰塑料杯后一饮而尽。
自小田学画画后,他的话越来越少,常常独自一人去外地写生。很多人说他变了,我也觉得是,变得更有自己的想法了。
不过我还是能让小田说上不少话的。
我问他:“去完海岛之后呢?”
小田呷完一杯酒,语气经酒精的滋润散发着酣爽:“之后去广州附近跳伞,我在网上预约了一家跳伞俱乐部,你去吗?”
一听是没接触过的项目,我顿时来了兴趣,于是问出一个很专业很专业的问题:“跳一次多少钱?”
“不算路费和住宿费的话,五千吧。”
我瞬间打消跳伞的念头,安慰自己是因为害怕的缘故,但还是笑着坦然承认:“那还是算了吧,太贵了。”
打开的第三罐百威作伴,我们从彼此近况聊到近期看过的《文学回忆录》,以及他推荐的高行健。再之后小田说起即将完婚的未婚妻。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小田送女生回家的场景。
我迫不及待地要想展示新近从《明朝那些事儿》偷学王阳明的招数,便说:“小田,我一句话能让你一瞬间回到高中时期,你信不信。”
小田将信将疑地看着我,微笑着礼貌回答出鲁豫的名言半句:“我不信。”
我有十足把握触抵小田心底:“你还记得当年四中家属楼看过的夜空吗?坐在台阶上看到的星光有更闪亮吗?”
小田没有回话,不知是酒精发挥作用还是其它。他的眼神突然迷离了起来,虽然仍与我对视,但瞳孔渐渐涣散直到失了焦距,显然沉陷进了回忆里面。接着才露出当年在马路对面那发自内心的满足笑意。没多久,小田的瞳孔才重新聚焦。看来我的提问确是带他在旧事里重游了一番。
小田拿起酒杯,只是说:“喝酒!”
其实我压根没有瞧见过他和女生坐台阶聊天的场景,只不过根据他灿若云霞,和许巍描述的那句笑容温暖纯真来判断,就算没有身临其境也能想象当时画面。所以他面对星汉灿烂的一定是展颜欢笑。
换做是我和喜欢的女生回家,并且能在女生家门口闲聊小坐,我定会比小田还要喜笑颜开,还要喜不自胜,还更能清晰铭记那夜的星光烁烁。搞不好还能激发灵感,写出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的名句。
一个礼拜过去,奇怪事是这周没怎么看见阿花和小包的身影,也不知在忙什么。我问老黄:“他们人呢,怎么都见不到人?”
“他俩最近借我新买的自行车,每天旷课去城里新开的游戏厅,不对,现在叫娱乐城了,去那里玩老虎机。”
最近确实很多人说起新开的娱乐城,比以往的老游戏厅规模更大,种类更多,更是增添许多花里胡哨的机器。除传统的拳皇、合金弹头、西游记外,还有小时候只在市里的游戏厅见过的游戏机。比比如娃娃机、投篮机、赛车机、枪战机等令人眼花缭乱的新机器,难怪他俩流连忘返。
第一节自习下课,往隔壁教室扫了一眼并未看到聪聪,他应该是去找高三的张伦他们。我独自来到球场,正好碰见一个礼拜没见的阿花和一名女生追逐嬉闹,旁边还站着乐呵呵看戏的老黄和小包。
我上前问:“看什么呢,这么开心。”
老黄没有看我,只是下巴往前一抬,示意我注意前方。我这才看清和阿花玩闹的女生是他们班的张思丽,全年级甚至全校都闻名遐迩的女生。
只见阿花气恼地对女生说:“把东西还我!”
顺着阿花的话,才发现张思丽背着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,然后弯眉笑眼笑地挑衅:“不给!”
阿花语调升高,凶狠地威胁:“你不给的话,我就动手抢了!”
果然和传说中一样,张思丽接下来的动作不仅大胆奔放,更是让我大开眼界。她摊开握有一对银亮色椭圆磁铁的手掌,随即拉开衣领迅速将其放入胸口,并挺胸傲立,冲阿花喊:“有本事你就来拿!”
昏黄的路灯下,还是可以瞧见阿花漫开了红晕的脸颊。但他很快镇定地回答:“拿就拿,谁怕谁!”
阿花刚伸手,张思丽立即双手交叉捂在胸前,抵挡攻势之后转身就向食堂跑去。阿花见状急忙拔腿追赶。
这时上课铃响起,我对津津有味看戏的两位观众说:“我去回教室了,你们不回吗?”
老黄望着远方绕有兴致的样子,说:“你先回吧,我俩还要跟去食堂看戏呢。”
待到第二节自习课后,聪聪还是没回到教室,我找不到人陪我去操场,我想起老黄的话,便试着去食堂寻找他们。刚到一楼,他们果然在,但没有见着阿花和张思丽。
我丢了一根红塔山给老黄,问他:“怎么没看见阿花,他人呢?”
话音刚落,小包便捂着嘴“扑哧”地笑出声,说:“在二楼呢。”
我一脸疑问:“二楼黑灯瞎火的,晚上那里又不开灯,跑二楼干嘛?”
老黄露出意犹未尽的笑容,说:“他俩在二楼玩呢,那里人少,非常适合促进感情。”
第二天,篮球场上唯独少了阿花。同是几天没出现的聪聪开口问:“阿花哪里去了?整天不见人。”
老黄一脸坏笑:“哦,他有事,说我们不好玩,要找别人玩。”
我们默契地相视点头,露出心照不宣又的讪笑。只剩聪聪一头雾水,将手中烟雾悠长将要燃尽的红塔山停举在半空,满脸的疑惑。